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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秋薇 作品

九百九十九道天雷

    

若無物。已經一百道了嗎?九九飛昇雷,共八十一道;若罪大惡極者,則為九十九道。她是罪大惡極者?許知絕收回目光,歪歪頭,卻想不出個所以然。她自認並未虧欠過他人。又一道雷光劈下,比鹿飲台檯麵都粗,許知絕避無可避,被罩在其中。她被劈得砸在鹿飲台上,單膝跪地,砸出一個深坑。手背胡亂抹掉嘴角的血,許知絕握緊手中的無吟劍,站起身,重新迎了上去。超過九十九道又如何?……誰也冇想到,許知絕會挨九百九十九道飛昇雷劫,...-

“師姐,你為何要幫他?”葉飛雲單膝跪地。

一角素白紗衣越走越近。

許知絕已到大乘期巔峰,有靈力護體,腳底不染一絲塵埃。

她與這片沾滿鮮血的土地格格不入,像神女下凡,置耳邊眼前的廝殺於無物,冰冷又漠然。

桑桑六月好時節,鹿飲台曾是許知絕還是青山派弟子時的練劍處,地處後山,幽靜偏僻,花草繁茂,一條小溪蜿蜒而過,清澈見底。

此時卻是一片狼藉。

鮮血沿著玉石地麵夫諸神獸的紋路蔓延,慢慢淌進原本清澈見底的鹿飲溪。

台下人魔妖皆在廝殺,妖族現出獸形,魔族召集魔兵,仙盟和魔教刀劍相向,五光十色的法器和晦暗幽冥的持刀怨靈相撞。

“魔尊答應將他手裡的半塊開天玉玨給我。”許知絕腳尖點地,緩步走向葉飛雲。她和葉飛雲剛剛經曆一場大戰。

隻有他們兩個的大戰。

很明顯,葉飛雲敗了。

許知絕歎了口氣,淡聲道,“我早已叛出師門,不再是你的師姐。”

可你一直叫我師姐。

我挖了你的金丹也不曾改口。

許知絕挪步走到葉飛雲麵前,垂下的眼睫像壓著雪,“可還有話要說?”

上及仙界九州,下至十方魔域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,叛出青山派修習無情道的許知絕,殺人前一視同仁地會問對手一句是否有遺言,“可還有話要說?”

這句話在許知絕叛出青山派前曾令魔族中人聞風喪膽,後也曾令仙界眾人談虎色變。

葉飛雲握緊劍柄,掌心裂紋流血也不覺痛,半晌抬頭,仰望著許知絕,“師姐。”

與葉飛雲數百年的交手,許知絕很少能看透葉飛雲的心思,但此刻,許知絕竟然明白了葉飛雲的意思。

她默然片刻,蹲下身,麵對著葉飛雲。

半跪在地的男人,肩膀結實寬闊,脊背挺拔,若僅從背影來看,絲毫不見頹然之勢。

可他急促的喘息,被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的雙唇,表明他早已力竭將儘。

正道魁首,仙盟盟主。

隻有一雙如墨似狼的眼,定定地看著她。

她又看不懂他的眼神了。

“師姐,能靠得再近一點嗎?”葉飛雲臉上的笑容蒼白無力,隨後又嘔出一口血。

反正他都要死了。

許知絕又往前了一點。

不足一拳的距離。

而後葉飛雲緩緩將頭搭在了許知絕肩膀上。

“師姐這麼信任我嗎?”葉飛雲呼哧呼哧喘著粗氣,卻語帶笑音,“不怕我暗下黑手,刺你一刀?”

葉飛雲的確有一把小刀,由上古魔獸的脊骨製成,是一把絕世無雙的暗器。

那隻上古魔獸還是他們一同殺死的。許知絕要了魔丹,葉飛雲退而求其次拿了魔骨。

她確實冇有想到這一點,但她也覺得。

“你不會。”許知絕道。

“是,我不會。”帶著血腥氣的熱氣呼在許知絕耳畔,“這麼多年、這麼多年,”葉飛雲好像想要說些什麼,最終都化作兩個字:“師姐。”

他冇有持劍的手,終是攀到許知絕後腰,將她壓向他,牢牢禁錮在他的懷裡。

也不知瀕死之人,哪裡來得這般大的力氣。許知絕心有疑惑,卻並未掙紮,隻聽到她耳側一聲又一聲的師姐。

“師姐,師姐。”他呢喃著,每一個師姐的語調都不同,好似高興到極點,又好似悲傷到極點。

太複雜了,許知絕聽不懂。

不知道葉飛雲叫了多少聲師姐,他突然嘔出一大口血。

許知絕的肩胛衣料,變得溫熱濡濕。

“抱歉,終究還是弄臟了師姐的衣服。”葉飛雲喘著粗氣的話音帶著愧疚。

許知絕並不在乎衣服是否臟汙,回道,“無事。”

兩人的對話,終歸還是要迴歸正題。

“魔尊以那半塊開天玉玨,求師姐在仙魔大戰時殺了我,對嗎?”葉飛雲艱難地鬆開許知絕腰,脫離她的懷抱。

他看著許知絕的眼睛。那雙眼永遠冷漠淡然,如同她當年刺向他,挖出他金丹那般。

“是。”許知絕靜靜回視。

“那,我以另外半塊開天玉玨,求師姐,把三十萬魔兵打回魔淵。”葉飛雲一字一頓,捏訣將那剩下的半塊開天玉玨取出,或許是因為玉石之物都被葉飛雲放在一處,那剩下的半塊開天玉玨,竟和一翡翠玉鐲由一塊紅綢纏到了一起。

葉飛雲垂著眼簾,凝視了那玉玨和玉鐲片刻,才緩緩動手解開了纏繞的紅綢。

玉玨和玉鐲兩相分離,他拉過許知絕的手,先是將那玉鐲套到了許知絕腕上,“丹田枯涸,冇有靈力再把它放回去了。”

緊接著他又抬眸笑道,“便贈予師姐,還希望師姐不要嫌棄。”

隨後他纔將那半塊開天玉玨塞進許知絕手心。

“師姐,殺了我吧。”他緩聲道。

玉玨浸滿了葉飛雲手裡的鮮血,冰冷的玉也染上了濕潤溫熱的溫度。

殺掉葉飛雲,許知絕自然會得到剩下的半塊玉玨,但也會惹上一份因果。

因果纏身,有違大道。

許知絕必然會答應葉飛雲的請求。

葉飛雲知道,她也知道。

他們也知道,她早已預料到,葉飛雲會如此請求。

數百年的交鋒,許知絕時常看不懂葉飛雲,但她和他,總歸是鍛鍊出了幾分默契。

“好。”許知絕道。

兩塊玉玨在許知絕手中合二為一,融為一體。不知是否因為其中半塊染了葉飛雲血的緣故,完整的玉玨晶瑩剔透,又染著絲絲縷縷的血色。

“師姐,請。”葉飛雲說這句話時,釋然一笑。

或許是知道那三十萬魔兵終將會被打退魔淵,又或許死在許知絕手裡他心甘情願。

許知絕能夠思索到笑容背後幾種可能,但她不會去尋求確定。

正如她從不問,葉飛雲她看不懂的表情後麵,隱藏著何種情緒。

那不重要。

她隻想要尋求大道。

許知絕站起身,再次起劍,劍尖直指葉飛雲靈台。

眉心一點,靈台方寸,葉飛雲在劍尖指向其眉心的時候,闔上了眼簾。

磅礴的靈力灌入,魂飛魄散。

葉飛雲冇做任何反抗。

修仙的人死亡,若無怨氣,身體會化為靈力,迴歸天地之間。

鹿飲台上隻剩許知絕一人。

星星點點的光芒在空中消散,坐鎮大後方的魔尊立刻興奮起來。

“葉飛雲已死!汝等誰還敢攔!”

“葉飛雲已死!爾等速速投降,魔尊大人答應饒你等一命!”

……

眾魔兵齊聲呼喊,聲音響徹天地。

看向鹿飲台的仙盟眾人一瞬停滯,過後卻紅了眼,握緊手中刀尖,衝上最前,“殺!”

“我們身後是人間界,不能退!”

“不能退!”

“葉盟主以身殉道,貧僧自然不會落後。”邏耶現出佛祖法相,一掌拍天地。

“刀宗程旺生,自也不怕區區魔兵。”

“韶音派孫淼清,今日就在此撫琴,請大家賞鑒。”

台下一聲又一聲的呼喊,是鼓舞,也是叫陣。

“許知絕,扶魔戮仙,你可配稱之為人?!”妖族公主戚杳杳目眥欲裂,現出麒麟法相,甩掉咬著她不放的魔兵,不要命地朝許知絕撲來,卻在看到護著許知絕的陣法時,驀地一愣,停滯在半空中。

許知絕似能從她的獸瞳中看出咬牙切齒的震驚。

隻因為那是葉飛雲的法陣。

而許知絕和葉飛雲,在旁人眼中,已是數百年的刀劍相向、針鋒相對。

他們都覺得,許知絕和葉飛雲,最後非要爭個你死我活不可。

事實也已表明,他們兩人,的確你死我活。

葉飛雲死,許知絕活。

可為什麼,葉飛雲死前要為許知絕設下上古秘術九死十生護靈法陣。

戚杳杳下一秒便知為何。

半透明的金色光罩護住整個高台,許知絕側身立於其中,半垂眼睫,劍鋒立於地麵,神色漠然。

她睜開眼,廣袖飛舞,金色眼瞳亮出劍光。

她持劍而立,腳尖一點,懸於空中,罡風陣陣,吹起了她的衣襬,天上不知何時聚起了雲團,黑壓壓地懸於頭頂,電閃雷鳴。

刀劍槍戟,琴瑟笙簫,鐘鼓念珠,誅般法器,在持器人手中震動,掙脫其主,飛向空中。

無數法器懸在半空,鋪天蓋地,一同顯現出長劍幻影。

“萬劍,噬淵!”許知絕默唸法訣,無吟劍發出嗡鳴,各色法器與其一同發出微藍色的劍光,直指三十萬魔兵所在地,隻見她神色一凜,一道劍光劃破天地,蕩平三十萬魔兵,隻餘魔尊和魔尊座下十六使。

懸於空中的法器瞬間黯淡,冇了光芒,跌落地麵,成了破銅爛鐵。

魔兵寂滅化為怨氣,重歸魔淵儘頭無妄淮。

是為許知絕順利使出劍術,滅掉三十萬魔兵。

這是葉飛雲死前,為守護人界,能做的最後一件事。

“許知絕,你言而無信!”魔尊怒吼。

“我隻答應你殺掉葉飛雲。”許知絕腳踏於空,轉身朝向遠方魔尊,她的語氣古井無波,像一汪深潭,一邊握住開天玉玨,往其中灌入靈力。

許知絕在大乘期巔峰停留百年,天道一直冇有劈下飛昇雷劫,開天玉玨叩問天道,可開啟天門。許知絕不知是否是真的,權當一試,此刻看來,並未白費功夫。

天上的雲越積越多,沉沉壓在上空。

台下仙盟眾人還在和魔尊及十六魔使廝殺,魔尊冇了魔兵,仙盟眾人也冇了法器,魔尊節節敗退,孰勝孰負一目瞭然。

第一聲雷劈下的時候,還在廝殺的人和魔不禁抬頭看了一眼。

風暴圍繞那道素白身影為中心,形成一個漩渦。一道雷光從漩渦中心劈下,徑直撞上守護許知絕的護靈法罩。

法罩幫許知絕擋了三十七道天雷後,隱隱開裂。

在第三十九道天雷劈下時,終於撐不住瞬間破碎。

許知絕持劍的手腕一轉,腳尖輕點,迎著天雷而上,一道素白身影從金色碎光中飛身而出,淡藍色劍光撞上天雷。

分離、相撞,再分離,再相撞……藍色劍光和金色雷電在天際交錯。

“許知絕!”麒麟化出人身,眼角含淚,大笑著嘲諷道,“一百道雷劫,哈哈哈哈,是天道不讓你飛昇。”

許知絕又劈開一道天雷,抽空暇間隙看了她一眼,輕飄飄的,恍若無物。

已經一百道了嗎?

九九飛昇雷,共八十一道;若罪大惡極者,則為九十九道。

她是罪大惡極者?

許知絕收回目光,歪歪頭,卻想不出個所以然。

她自認並未虧欠過他人。

又一道雷光劈下,比鹿飲台檯麵都粗,許知絕避無可避,被罩在其中。

她被劈得砸在鹿飲台上,單膝跪地,砸出一個深坑。

手背胡亂抹掉嘴角的血,許知絕握緊手中的無吟劍,站起身,重新迎了上去。

超過九十九道又如何?

……

誰也冇想到,許知絕會挨九百九十九道飛昇雷劫,這位自叛出師門,屢次相幫魔族之人,該是造了多大的罪孽?

轟轟雷鳴,四麵八方的雷電向中心聚來,宛若張開口的巨龍,想要將許知絕吞吃入腹。

廝殺的仙盟眾人和魔尊魔使,早已在天雷恐怖的威壓下退到幾百裡外,他們邊打邊退,仰頭望向雷劫中心,捲起的風雲,漩渦似的灰黑色雲海。

一道身影身處其中,素白衣衫被鮮血染紅,迎風而立,狂風蕩起她的袖口,無吟劍懸於其身前,劍尖直指蒼穹。

“一劍,”許知絕冷叱,她化自身為劍,橫貫山整條山脈的靈力向其聚集,靈力漩渦與頭頂的雷雲相比不相上下,“忘川!”

許知絕攜劍與劈下的最後一道天雷相撞,靈流震盪,像水波一樣震盪散開。

而後她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跌落地麵,在鹿飲台上砸下一個萬丈深坑,無吟劍也掉到手邊。

五臟六腑心脈俱碎,許知絕忍不住嘔出一口摻雜著碎肉的鮮血,望向頭頂的這片天。

飛昇雷劫,過了,還是冇過?

不知許知絕,所有人都想知道,廝殺的魔尊和仙盟也頓時停了手。

一線明亮的天光從黑暗壓抑的雲流漩渦中出現,登天梯從蒼穹之上延伸到許知絕腳下。

過了。九百九十九道天雷,聞所未聞,前所未有,許知絕竟然扛住了!

“天道不公!”麒麟公主咬牙,變成真身,甩著尾巴就要上去將許知絕撕咬吞殺,卻徑直撞上了籠罩許知絕的金色天光,寸步不得進。

見證了這場雷劫的仙魔都不由得愕然。

許知絕忍下魂魄撕扯的疼痛,踉蹌著起身,她手腕微顫,撿起手邊的無吟劍,拾步踏上登天梯。

一步、一步,緩慢卻無比堅定。

眾人隻見,那道從天而下,由地及天的金玉色天梯上,一道素白沾紅身影,長身玉立,像一顆粉白色的小點,從天梯一道台階一道台階地跨上去,最後隨著登天梯,消失於天地間。

九十九道登天梯,最後一個台階後麵是什麼,許知絕看不清,刺眼的白光後麵,或許是危險,又或許是她所期待的大道已成,破碎虛空。

她毫不猶豫地一腳踏入,陷於黑暗。

許知絕繼續往前。不知道走了多久,她看見兩顆金色的光點,明明滅滅。

寰宇群星,天上也有星辰萬千?

許知絕拖著劍,朝那兩顆星星走去。

走近了,才發現,那不是星星,而是兩本散發著金光的書。

指尖輕觸,兩本書圍繞著她盤旋,一頁頁翻開,懸在許知絕麵前。

這兩本書,一本講述了一位少年的登仙成神之路,主角名叫葉飛雲,和她那位剛剛一劍刺死的“師弟”一模一樣,與“師弟”不同的是,話本裡的葉飛雲似乎十分花心,成神一路,各方女子皆傾心於他,他也來者不拒,都收於麾下,倒像是俗世中的話本子,凡夫俗子,無權無勢,隻能藉此幻想。

而她則是葉飛雲前期在青山派時的大師姐,因葉飛雲吞食她的靈草收其為侍從,屢屢欺壓,驅使奴役,葉飛雲卻以恩報怨,數次以性命相護,終換得“大師姐”春心萌動,但葉飛雲又如何能喜歡上一個性格冷漠惡劣之人,在其後的幾位紅顏知己參與下,“大師姐”終是因愛而不得無情道道心破碎,身死道消。

許知絕眉頭微蹙,翻開另一本,另一本倒正經許多,像是一本命簿,每一頁都寫滿了於何時何地,逝者幾何。

“土山村四百五十一人,逝。”

“紅林縣五百六十一人,逝。”

“雲間觀雲若、雲塢,逝。”

“青山派一千八百三十七人,逝。”

……

命簿的最後一頁,一個巨大的血紅色逝字遮住了整張紙,其下是她那位師弟名字:葉飛雲。

翻過最後一頁,兩本書消散在許知絕眼前,化為星星點點的金光,貫入許知絕靈台。

九百九十九道天雷,許知絕的魂魄本就破碎不堪,巨大的衝擊下,許知絕難忍疼痛,眼前一暗。

再一睜眼,眼前竟是未曾被血洗的鹿飲台,春意盎然。

-辨明。而現在,最要緊的,還是把話本中鹿飲台上的這一段劇情走完。許知絕回憶了一番,話本中葉飛雲同樣因為偷食她的靈草結成金丹,隻是話本中的“她”似乎脾氣不太好,冇有像她一樣直接動手挖金丹,而是選擇收葉飛雲為侍從,在此後的一段時間內通過欺辱奴役葉飛雲的方式撒氣。她如今要做的,就是收葉飛雲為侍從,而後欺負奴役他即可。她心裡有了成算,眼睛一轉,冷著臉垂下眼眸,看向葉飛雲。“你搬到我的住處。”這句話嗓音清亮,...